&esp;&esp;楼里明明不空旷，愤怒的声调却在回响。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起到震慑了，茆七感觉到外界的声音沉了下来，至少无法扰乱她的情绪了。

&esp;&esp;许是适应了黑暗，茆七终于看清电脑桌面上，持续翻动着的纸张。她抬高手，一把拍在桌上，扯出本文件夹。

&esp;&esp;盯着它，不再翻动了。

&esp;&esp;茆七对着月光仔细辨认上面字迹，是写到一半的查房记录，不是住院记录。页面上没什么有用内容，她的目光被顶端的日期吸引——2019年4月1日。

&esp;&esp;是今年，是近期。

&esp;&esp;放下查房记录，茆七转身，向后走去。她在一线晃动的冷光里，捉住了冰凉的手感。

&esp;&esp;响声终于停了。

&esp;&esp;手里是插着的钥匙。一个玻璃柜的钥匙。

&esp;&esp;不知道是不是茆七的错觉，月光更亮了，她看到玻璃柜内密密麻麻的资料本。

&esp;&esp;护理记录或许在这里面。

&esp;&esp;茆七扭转钥匙，心想：倒是错怪他了。

&esp;&esp;故意发出的声响，是为了助她找到日记本吧。

&esp;&esp;小心松开钥匙，茆七轻轻拉开柜门。没有预想中顿涩的开门声，她很轻易地取出一沓资料。

&esp;&esp;月光下看字困难，但也能看清，茆七随手翻开几本，是护理记录没错。

&esp;&esp;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这么多的资料，哪一本是属于他的？

&esp;&esp;茆七大致扫了眼记录内容，首行是姓名性别年龄、科室床号，以下是入院诊断，治疗情况和护理内容。

&esp;&esp;资料太多，她人力有限，只能用排除法筛选。

&esp;&esp;茆七对那双手印和脸的印象是诡异，只有个囫囵的像，她根本不敢细瞧。可是现在，她必须要仔细回忆手印和脸的特点。

&esp;&esp;那张畸形的脸实在有冲击力，茆七只能先从声音分析。

&esp;&esp;“声音是低沉声色，有像鬼片里特意加工过的缓速，但是声线中气足……”

&esp;&esp;茆七分析着，将六十岁以上的住院记录取出，堆在地面。这个年龄段基数不大，玻璃柜里的资料本只去掉四分之一。

&esp;&esp;然后是手印。

&esp;&esp;“五指纤细，柔若无骨，肤色极白……”

&esp;&esp;最后是脸。

&esp;&esp;茆七记得最深的是挤进窗里的一团五官，她的记忆必须往回拉，才能捕捉到更明确的脸。

&esp;&esp;所以她脑海里的画面，要从她最抗拒的一幕开始。

&esp;&esp;“额面……白净，眼……黑……”

&esp;&esp;茆七一边回想，一边打量护士站周边，转移悚然。

&esp;&esp;护士站在走廊中间位置，左右挨着病房，工作台正对一间病房的门，森森的月光从焊了铁条的窗户铺泄进来，割出一道道影迹。像牢笼。

&esp;&esp;“眼黑……眉细，唇型饱满……”

&esp;&esp;特征足够明显了，原来是‘她’。

&esp;&esp;茆七把性别男的护理记录全部拿出来，玻璃柜一下子空了大半，略略数来，还剩个三四十本。

&esp;&esp;手指纤细，柔若无骨，可能身量适中，可能是年轻女性。

&esp;&esp;再一一筛选，只剩五本了。

&esp;&esp;茆七抱着这五本护理记录，长长地吁了口气，一时觉得好累，脚也快站不住了。她拉张椅子坐下，突然感到稀奇。

&esp;&esp;很真实啊。

&esp;&esp;恐惧的情感真实，累的感受真实，就像这个空间也在真实存在。

&esp;&esp;休息片刻，茆七开始翻阅护理记录。

&esp;&esp;因为是精神病院，所以在记录患者的精神状况和日常行为时下了大篇笔墨，茆七在翻到第四本记录时，看到护士当时所写下的一名十七岁女生的日常——

&esp;&esp;2019年2月7日

&esp;&esp;707房07床：70707

&esp;&esp;用药：氯丙秦，舒必利，艾司唑仑……

&esp;&esp;患者食欲可，无自虐行为；问答清晰，独处时意识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