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舍踱步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浑身一抖，差点没从灌木丛里弹出来。

“没告诉你，”男人声音里裹着几分戏谑。“是因为信息要绝对保密，有惊喜，假戏真做才更真。”

戈尔德张了张嘴，一时间脸上变幻出无数表情来。

疯子，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憋了半天，最终却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奉承。

“高…实在是高。”

君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的目光越过山坡，落在远处莱茵河畔那片绵延的丘陵地带。

是时候去会会那只猞猁了。

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把眼前这群聒噪的史宾格猎犬解决干净。

史宾格，纯正的英国血统，嗅觉灵敏，精力过剩，但行动时动静太大，叫声太吵。英国人派他们来，要么是实在无人可用，要么就是刻意为之，一场还算漂亮的障眼魔术。

那么，真正的皇家猎犬，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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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所有人都在听。

俞琬紧紧贴着克莱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些枪声一刻不停，虽然离得远，可还是让人心头越来越紧。

那边死了多少人？会不会打到这边来？最终谁又会赢？

男人的手掌自始至终包裹住她的，片刻不曾松开。那温度从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像一根绳索，勉强把她从那些纷扰的念头里拽回来。

渐渐的，那些交火声越发密集起来，像是又有新的队伍加入到那混战之中，多半，是其中一方的增援。

“你们说谁会赢？”黑暗中，维尔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不管谁赢，天黑之前，必须翻过这几座山。”

女孩努力调整着呼吸，侧着头，把小脸贴在离洞口近一点的地方，想从密密麻麻的枪声里听出点什么来。

就在这时，金发男人的身体骤然绷紧了。

女孩几乎同时察觉到那变化，就像感受到沉睡的猎豹突然被草丛中的异响惊醒一样。

她蓦地抬头看他，话还没出口，克莱恩已经竖起食指抵在薄唇上。

山洞里所有呼吸都在那一秒被掐断了。

约莫三四秒之后，俞琬听见了脚步声，是军靴碾碎枯叶的咔嚓脆响，不止一双，不紧不慢的，像是在丈量这片林子有多深。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英国人？还是…

还是英语，比上次听到的更远，隔着茂密的榉木林，像是蒙了一层湿纱布。对方完全没有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得像是日常巡逻，又像在等人时打发时间。

“有必要吗？盖世太保不是就在那边？”

“那个君舍很狡猾，上尉的命令，注意警戒。”

女孩的呼吸一滞。君舍，正和英国人交火的是君舍？

可没时间思考这些了，她收敛心神，透过蔷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十多个土黄色的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每个人都端着枪。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女孩刚想松一口气，另一串脚步声又传了过来。这次更近、更清晰，最终停在了巨石后的洞口处。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能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轻缓而克制，就隔着一丛野蔷薇，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她能感觉到，那人正在观察这个隐蔽的洞口。

女孩不敢呼吸了，那颗心跳得太快，快得她感觉一不小心，它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余光里，约翰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维尔纳推眼镜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整个人化作了一尊蜡像。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

就在俞琬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那道人影终于显出了轮廓。他似乎为了看得更清楚，又向前迈了半步。

不是士兵。

是一个穿着破烂灰绿色军装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糊了灰，身形瘦削，动作很轻，像一只在废墟里生活了很久的野生豹猫。

看军装，是德国这边的。难道是掉了队的逃兵？如果逃兵的话……会不会稍微没那么危险？

这念想给了她一点点的勇气，借着从藤蔓缝隙漏进来的那点日光，女孩小心翼翼抬起眼帘来。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绿色的，那翡翠般的色泽…实在太熟悉了。

是伊尔莎。

这认知成型的刹那，俞琬的呼吸停住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护士长，此时此刻，明明该待在几公里之外教堂的医疗点里才对。怎么…穿着男人的衣服？为什么脸上涂着煤灰？

她手上怎么会有枪？

无数疑问像炸开的弹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她下意识想要叫出来，那一声倒抽的冷气，已经冲到了喉咙眼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是维尔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