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了一遍。想起昨天迟衡回来那狼狈的样子,看样子这位将迟衡气得不轻,实在是过于好奇,他跟了过来。
他半眯着细长的狐狸眼,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你好。”他弯起薄红的嘴唇,笑得狡黠,“訾随。”
訾随的视线落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和资料上大差不差。他下颌几不可察地微抬,算作回应。
两人对视着,一站一坐,感受到一股黏稠的寂静。
这寂静维持了不到半秒。
“咻——!”
破空声尖啸着撕裂凝滞的空气!
一支箭矢,以刁钻的角度,擦着訾随左侧的衣角,深深扎进他身旁的真皮沙发靠背!皮质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箭尾因冲击力剧烈震颤,离他的身体不过寸许距离。
訾随甚至没有侧身,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迟衡站在几米开外,手里拎着另一把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笑,眼底却烧着一片冰冷的怒火。
“哟,”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滑。没吓着你吧?”
靶子在正前方。訾随在侧后方。这“滑”得,可谓是明目张胆,精准挑衅。
“你要是脑子有病,就去看看。”訾随开口,语气有一丝笃定和怜悯,“费用,我出。”
封晔辰的目光从震颤的箭羽,移到迟衡写满“找事”二字的脸上,再落回訾随毫无波澜的侧影。
傅羽口中“像水一样”的人?他平静地审视,像在评估一道无解的难题。然后,他的视线与訾随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只一瞬。
封晔辰先移开了目光。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异样。他在訾随看向自己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羡慕?这感觉来得突兀,毫无道理。
羡慕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这个活在另一个维度的人羡慕?
迟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戾气。他舌尖舔过牙关,随手把弓一扔,迈着步子走过来。
昨天穆偶哭泣着抱紧訾随的画面,和她那句带着哭腔的“他可坏了”,再次刺痛他的神经。
坏?
眼前这个人才是从里到外都浸着黑水的家伙!
他走到訾随面前,握住那支深入沙发的箭杆,猛地拔出,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将箭矢“哐当”一声扔在光洁的茶几上,扬起下巴:“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