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有下雨，兰涧打算做番茄罐头。

定岳陪她一起清洗新鲜番茄、去蒂、去皮、切块、烹煮。

兰涧会做番茄罐头这件事，是和十叁哥李郢学的。李郢和孟兰涧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喜欢吃番茄。

冬天最冷的时候，挪威的新鲜蔬菜很少，空运来的蔬果也会因为遇到暴风雪，偶尔会有接续不上的时候，李郢便在某个冬日教会了孟兰涧蕃茄酱、番茄罐头的制作方法。

他们小时候还发明了一种蕃茄玩具枪，把蕃茄酱灌进可食用胶囊里，朝空中发射一枪，张大嘴接蕃茄酱，衣服上沾到越少的蕃茄酱，就说明接得越准。

有时候屋外下着暴雪，落在嘴里的蕃茄酱还没有张了一会儿嘴吃到的雪水多。

侦探和杀手是小郢哥的奶奶、兰涧爷爷最疼爱的妹妹教他们玩的游戏。杀手用番茄枪在雪地里留下坐标，然后把枪藏起来，侦探需要找到“案发现场”并且带领平民们找到杀手。

后来李郢把这个思路制作成了论坛游戏，全世界范围内的玩家不计其数，孟兰涧和沉西楼就是在游戏里认识，成为笔友。

定岳听到侦探和杀手的游戏，就开始吃醋，不愿再继续听。

兰涧却很真挚地对定岳说，“孟家那么多堂兄表哥，但是他们都嫌我是唯一的女孩子，除了孟旸因为和我年龄最接近偶尔也会被哥哥们厌弃，从小到大，小郢哥是对我最好的哥哥。哪怕小郢哥是离我最远的哥哥，但他会每年给我寄生日贺卡和礼物，只要我去北欧他就会一直一直陪我玩，他说过，我是他唯一的妹妹。”

“我小时候一直希望我爸爸妈妈能生一个‘哥哥’给我，不是因为我需要哥哥，而是我很希望小郢哥就是我的亲哥哥。”兰涧搅动越来越浓稠的蕃茄酱，话锋一转，“所以我不会怪他没有把手稿给你。我很确定，他一定是遇到了阻碍或者发现交给你并不安全，所以没有给你。”

定岳在得知兰涧曾试图通过李郢将颜戟生回到北栾后更新的核武计划手稿交给他这件事后，心里不由庆幸李郢没有真的把手稿给他。

以他当时的情况，没有抓出内鬼却被发现李郢带来的手稿来自颜戟生，孟兰涧的身份被发现是更危险的事。他当时已无法陪伴在她身边，所以任何有关可能会威胁到她人身安全的事，定岳都不敢轻举妄动。

“李郢做得很对。除了带走围围这件事。”定岳帮兰涧关火，他不得不提起沉西楼，“沉家把沉西楼软禁了，这件事对南军的影响也很大。我们和南党合作建立的秘密基地离不开沉家的推波助澜，但是沉家因为联姻被破坏这件事对南军不再信任。本就不是一心的，我们想要研发出核武更加困难重重。”

等蕃茄酱冷却的时间里，夫妻二人却聊起最高级别的机密。

“那现在关键难点除了核燃料、没有了原子炉，还有什么其他技术关窍没有打通吗？”

“中子迁移模型的临界值计算，太耗时了。南麓的高效能平行运算水平还是不如北栾和其他先进技术国家。”

“这个不是设备问题吗？你们军费买不起核燃料可以理解，但是大型伺服器没道理购买不起。”兰涧有些迟疑地猜测，“难道芯片那些进出口被沉家掌握了？”

定岳摇摇头，“比这情况更糟糕，这一块被袁家和吴家掌管，军需费是沉家审的，薛……袁福安知道我们最缺什么，他们直接把进口税提高叁倍，沉家不给核签这种含暴利税的设备，我爸问了我妈能不能想办法从外界资助，不然一直为了这种钱的小事拉扯太耗费时间，现在我妈在想办法找吴家的人说情。”

“说来说去都是钱的问题，前段时间我爸也……”兰涧提到爸爸后，瞬间缄默，夫妻二人哑口无言半晌后，兰涧才抬起头，强颜欢笑道，“先不说啦，我们把蕃茄酱装罐吧！”

橱柜里最底下一格的玻璃罐子有很多，有几瓶还装着青梅酒，写着制酒的日期，看样子是兰涧外婆在世时留下的。

两人合力把玻璃罐子泡滚水消毒后，把制作了一下午的蕃茄酱倒入罐中，满满当当的灌了两瓶。定岳要带走一瓶，兰涧不让，她在瓶子上用马克笔写上制作日期，然后看着定岳，很认真地问，“你知道番茄制成的罐头保质日期有多久吗？”

“一周？”

“不，是叁天。”兰涧举起叁根手指，“如果没有开封前，放叁年都不在话下，但是一旦开封，叁天后就开始严重变质了。你能保证你一个人，可以在叁天内吃完一整罐吗？”

定岳摇头，“那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开封一起吃吧。”

兰涧下意识想到，他可能根本不会一次待到叁天，但是她没有泼冷水，只是笑了笑，“好啊，反正可以放叁年呢。”

闻言，定岳一愣，小声呢喃，“这样的日子，不会要持续叁年吧？”

“谁知道呢？”兰涧把玻璃瓶递给他，“先放仓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