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过……”
&esp;&esp;他话锋一转,视线在她被雨水浸湿的道袍上扫过,“以你现在的实力,进去也不过是给那里面的怨灵加个餐。想要活命,先把你那两把剑喂饱了再说。”
&esp;&esp;言罢,一阵清风凭空而起,不容抗拒地卷着池玥连人带伞推出了竹楼。
&esp;&esp;竹门“砰”地一声合拢,将外界风雨尽数隔绝。
&esp;&esp;屋内重归静谧。李无心轻哼一声,指尖一勾,那本被藏起来的《叁界情缘录》重新飞回手中,翻回之前看的那页。
&esp;&esp;“龙族遗孤……呵。”
&esp;&esp;香炉中那点余烬明灭不定。
&esp;&esp;李无心重新执起那卷《叁界情缘录》,指尖划过方才那句“龙性本淫,亦本傲”,唇边笑意微讽。正要翻页——
&esp;&esp;“砰!!”
&esp;&esp;竹门再次被一股力道从外狠狠撞开,蛮横地打断了这份刻意营造的悠闲。
&esp;&esp;狂风裹挟着更盛的雨点灌入,吹得书页哗啦作响。
&esp;&esp;池玥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这次,她甚至未将滴水的油纸伞放下,只是手腕一抖,那柄素面伞便被其主人以近乎粗暴的姿态,“啪”地一声反手掷在门外廊下。
&esp;&esp;她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湿透的发丝紧贴脸颊、脖颈,道袍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断向下淌水,在脚边迅速汇成一小滩。面色因寒冷与紧绷而显得过分苍白,唯独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esp;&esp;她就那样站在门口,顶着李无心骤然冷冽、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与一丝玩味的审视目光,一步步走了进来。
&esp;&esp;一步,两步。
&esp;&esp;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湿痕。
&esp;&esp;最后,在李无心书案前叁步之处,她霍然止步。
&esp;&esp;没有预兆,没有丝毫犹豫。
&esp;&esp;“咚——”
&esp;&esp;一声闷响,是她双膝重重磕在冰冷地面上的声音。力道之大,让李无心指尖的书页都似乎跟着轻颤了一下。
&esp;&esp;池玥挺直腰背,湿发垂落,遮挡了部分脸颊。她倏然抬眸、直直望向李无心。
&esp;&esp;那目光里,没有祈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那份与生俱来、此刻却被她强行收敛压制的骄傲。
&esp;&esp;她以额触地,双手交迭置于身前,用尽全力、一字一顿地开口:
&esp;&esp;“弟子池玥——恳请掌门真人,收我为徒!”
&esp;&esp;声音清亮,穿透雨声,在寂静的竹楼内回荡。
&esp;&esp;没有解释,没有借口,没有承诺未来如何报答。
&esp;&esp;仅仅是一句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沉重的恳求。
&esp;&esp;她知道这不合理——她已契约墨影,身负枯荣,剑心虽通明,修为却低微。她更知道,以李无心那深不可测的身份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疏离的性子,断无可能轻易收徒。
&esp;&esp;但她必须抓住这根稻草。仅凭她自己,绝无可能在短短半月内,在那片埋葬了无数龙族亡魂的绝地中寻到生路,更遑论触摸真相。
&esp;&esp;她需要一个引路人,一个靠山,一个……能让她在彻底掀开那层“遮羞布”时,不至于被背后的风刀霜剑瞬间绞碎的依托。
&esp;&esp;李无心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esp;&esp;他放下书卷,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笼罩在懒散雾气下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出鞘古剑,一寸寸扫过她跪得笔直的身躯,掠过她紧抿的唇,最终定格在她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瞳深处。
&esp;&esp;屋内只剩下暴雨敲打竹瓦的喧嚣,以及少女压抑却清晰的呼吸声。
&esp;&esp;他指尖再次叩击桌面,这一次,节奏缓慢而深沉。
&esp;&esp;“收你为徒?”
&esp;&esp;他缓缓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高居云端的漠然审视。
&esp;&esp;“你凭什么?”
&esp;&esp;凭什么?
&esp;&esp;这叁个字如同冰锥,带着化神期大能无形的威压,沉沉砸在静室湿冷的空气中,也砸在池玥紧绷的心弦上。
&esp;&esp;李无心没有斥责她的不知天高地厚,只是给出了一句最直接的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