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营的轻骑兵都是配最好的战马,一人就要砸数斤精铁铸刀造甲,这样的折损让南汇心疼不已;而主力之中伤亡最大的该属姚思礼带的内镇府兵,兑阳府兵刚遭了大案元气大伤,士气也低落,青汜府和姚思礼也没什么磨合,合围时成了被塔达人猛攻突围的痛脚,大多数伤亡都在这些府兵之中。
姚思礼来信里自己请罪,钟怀琛当然不会在捷报里惩处任何人,他让幕僚写了些安抚姚思礼的话,等下一步的布置商议妥当,他才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在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是他指挥的法。
最后他懊恼地发现所有想法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他迫切地、几乎一刻忍不了地想要见澹台信,他想要得到最在意的人的认可,或者更加怯懦地,只是想要在迷茫时抓取一个依靠。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澹台信已经成了他的依靠,其实澹台信对云泰两州的支撑不容置疑,越来越多的将领已经习惯把后方丢给了昔日的先锋。可钟怀琛是什么时候对他依赖弥深,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立即动身巡视了各营情况,随后饭都没顾上吃,路过乌固的时候捎上了一袋干粮外加一个梁丘山,便往大鸣府飞驰而去了。
梁丘山文官出身,骑术不精,同行了一段时间后就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所以没来得及和赶路似投胎的使君多聊,并不知道他们回大鸣府是见同一个人的。
澹台信用过午饭就回城准备去衙门里转转,快进城的时候马车剧烈晃动随后停下,澹台信的午睡戛然而止,皱着眉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问,车帘就被掀开,一个人猛地跳了上来。
澹台信下意识摸向了软垫下的匕首,看清来人之后他心漏跳了一刹,第一反应是后悔自己写了那封信,现在好了,把这祖宗给招惹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跳到我车上像什么样子?”
“路上没人,不会有人看见我上了澹台司马的车。”钟怀琛风尘仆仆地往澹台信怀里凑,“战报没有我跑得快吧?我想亲口告诉你大捷的消息。”
“了吗?”澹台信一听便知道是与萨仁部的作战有了结果,也有了些笑意,“早让你回来坐镇你不肯,刚打一场仗你就跑掉算什么事?”
“我也想再接再厉,毕竟兵马出去一趟就消耗了大笔钱粮。可是萨仁部这次也是外强中干,见外镇不像往年纸糊的一样,又被合围打掉了几千骑兵,现在退得很快,我们再往雪山大漠里追不明智,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和你商量。”
澹台信沉吟片刻:“回家再说。”
“家”这个字成功取悦了钟怀琛,下车之后他也不觉得饿或疲乏,到书房铺开了舆图,从身后抱着澹台信,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舆图,指着地图上的地名跟澹台信陈述战况:“……现在的情况就是再追击深入,如果何达部前来支援,我们将会面对东西夹击,往前进攻绕不开碧尔湖东的那条小径,除非……”
“迂回。”澹台信下意识地抬了抬肩膀,没顶开硌在他肩头的下巴,也就随钟怀琛去了,“不过绕道对粮草供应的要求又高了一大截,且天气转凉,雪山下气温更低,或许我们还没发动进攻,第一场雪就要到了。”
“萨仁部跑得太快,导致我们这场仗雷声大雨点小。前续整兵调粮征役足足一两个月,最后真正出兵不到半个月。”钟怀琛显然不甘心,“这群蛮子什么时候也那么滑头了?”
澹台信也呼出一口气,仗这么匆忙结束,钟怀琛的军功微薄,传到朝廷手里的战报也写不厚,纵使将先前的摩擦试探一并详呈,前后作战也不过月余,根本不利于和朝廷谈军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