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也不再头晕，能自己站直了，秦牧和他都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两方汇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人数，除了纪风到得太晚和牧羊人公会那位病人的状态突然极速恶化，人数没少，也没有人受重伤，已经很不错了。

江雪和钟涛，韩泽站在一块，经历了韩泽的事之后，江雪想让丛朔帮个忙，把钟涛的问题也解决了——千雨公会的成员不算多，钟涛和韩泽也是唯二的病人。

但他看着牧羊人公会那位病人疼得捂着脸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和钟涛对视一眼，钟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摇摇头：“我不急。”

他现在不疼也不痒，还是牧羊人那位的状况更紧急一些。

丛朔放下生离和手中的薯条，示意众人想吃就来拿，不过也没人真去和他抢东西吃。

“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丛朔蹲在牧羊人公会的病人面前，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秦牧站在自家队员身边，拍着他的背安抚着：“阿隆，忍一忍。”

“我……我已经没救了……”阿隆咬着牙，他的右半边脸被密密麻麻的藤条树叶占据，甚至比之前还要茂盛，还有逐渐向左眼蔓延的趋势，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能感觉到藤条，藤条已经和我的大脑链接在一起，你没法救我的！”

“阿隆，让他试一试，万一呢？”秦牧不忍心道，阿隆嘴边已经被他自己咬破了皮，鲜血顺着嘴角流到了丛朔手上，丛朔被他血液冰凉的程度惊了一下：“你的血……好冰。”

“别白费力气了，丛先生。”阿隆摇摇头，“你能救韩泽，是因为给他喝下药水的时候他还活着，但你要剥除的是我的大脑……在你给我喝下药水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秦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丛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清楚阿隆的话是正确的，实际上就连韩泽的“救治”他都是在赌，在那之前韩泽和他都已经韩泽死定了，为韩泽拔除藤条也是为了让他在死的时候不会再和世界树有关联，死得干净些。

能把韩泽救过来，是丛朔也没想到的。

从头到尾他都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可到了阿隆这里，他不敢赌了。

就像阿隆说的那样，这里是世界树，不是手术室，没有那些能够维持生命的精密仪器在丛朔取出他的大脑的同时为他续命。

丛朔也不清楚藤条到底占据了他大脑的百分之几，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透过镜片，他眼前的画面发生了一点儿变化——他看见了阿隆的大脑。

面部的藤条和树叶只是表面的一部分，通过眼球渗透到大脑的才是本体，丛朔看见他的整颗大脑都被绿色覆盖，在他大脑之中生长的藤条之上甚至开出了血红色的小花儿，看起来无比诡异。

就在他看着这一切的同时，还有更多的藤条不断挤满阿隆的脑袋，试图占据更多的地盘。

阿隆几乎成为了世界树的培养皿。

“我救不了你。”丛朔深吸一口气，将眼镜摘了下来，视线扫到了肩膀上的跟随虫——跟随虫出现之后，直播间的画面大概会以跟随虫的视角也主画面，不再透过玩家的眼睛转播画面，这是件好事。

刚才他透过眼镜看见的，就不会被观众们看见了。

阿隆点点头，他疼到身体伏在了地上，秦牧都不敢再碰他，生怕给他带来更多的不适。

他悄无声息地逐渐停止了呼吸，他的胸腔不再起伏时，绿色的藤条顶端带着嫩绿色的芽儿，从他的眼睛，鼻孔，嘴，耳朵里冒了出来，丛朔甚至能听见藤条撕裂皮肉时的声音。

整个过程非常缓慢，众人无言地看着阿隆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最后又从尸体变成了新生世界树的基土。

秦牧后退了两步，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一切，但还是在几个深呼吸之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个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