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要得到我的东西?”尤利叶不客气地发问道。他不由自主地变得戒备起来,面对奥尔登像是面对一个将要抢走自己宝物的歹徒。
尤利叶下意识将玛尔斯视作了自己的东西。即使从前他对自我的定位是仰仗玛尔斯的鼻息生活的寄生虫。
“是的。”奥尔登笑道:“但我的一切难道不都是您的东西吗?我的尤利叶阁下,您从前对我可不是这么生疏的……当我成为您的雌君之后,卡西乌斯家族的财富与权利向您开放。我们之间本不应该分得那么清。”
“我不能相信你。”尤利叶毫不掩饰自己对奥尔登的排斥。即使不论感情因素,一想到奥尔登介入自己的一切,参与权利分割,他都发自内心地感到不爽。
“……”奥尔登沉默下来。他脸上褪去笑容,盯着尤利叶的眼睛。
隔着黑色的虹膜贴片,他似乎重新看到了过往的那双灰色的眼睛。尤利叶总是对周围人表现得很温柔,对自己的未婚夫奥尔登却不假辞色。许多奴仆揣测这一对未婚伴侣的情感并不是那么好。只有奥尔登知道尤利叶之所以对一切表现得温柔,是因为他并不把周遭的那些仆人、下属,当成和自己平等的存在来对待。
因为失衡,因为并不平等,所以尤利叶可以表现得温柔体贴。他俯视着低微的虫群,精准地施展让对方信服的温柔,以此便捷地换取底下那些生灵的崇敬。
尤利叶越是对他冷淡,戒备,奥尔登越是感到快乐。他前所未有地体会到自己正在尤利叶的心上。
“我不是非得走到你的身边去的。”尤利叶说:“我可以和玛尔斯在一起,拒绝和你共享一切。”
奥尔登又笑了,他温柔地说:“我的尤利叶阁下,看来失忆真的让你退化了。你在来见我之前,没有想过我会做什么吗?……”
“玛尔斯先生在你离开艾尔莫尔的时刻已经被联盟的雄虫保护协会关押起来了。哄骗特权种未成年雄虫,令其与自己缔结婚姻关系,您猜猜他会得到怎样的判决?在我与您的婚约具有法律效应的前提下,要我与您同时表示谅解,玛尔斯先生才能脱罪。”
军团与联盟相互独立。即使特权种们在三大军团中安插血脉是不争的事实, 但从明面上来说,这仍然算是两种不同的政体。当军团成员进入军事驻地之后,他们将享有领地内独立而偏袒的司法权益。与此同时, 为了防止这种特权被军雌滥用,当他们回到联盟属地之后, 他们将被联盟法律管束,像是任何一位普通的联盟公民一样。
——这种权利上的分割, 落在具体的个体身上,体现为:当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敲响玛尔斯位于艾尔莫尔的住宅,出示拘捕令的时刻,从法律程序来说, 玛尔斯不得不遵循他们的安排, 在自己的脖颈上套上项圈,双手被铐住, 强制性被引领前往位于翡冷翠的临时监狱。
这些平素在普通雌虫面前作威作福的雄保会成员面对玛尔斯的时候格外恭敬而有礼节。基于联盟对雄虫的法律偏袒,这个大部分仍然由雌虫组成的组织拥有极大的法律豁免权以及“紧急避险”的手段,并且善于利用特权, 以刁难自己的同类为乐, 似乎借此也能够沾一沾雄虫阁下的光, 享受整个社会倾倒下来的偏爱。
然而这份特权在玛尔斯面前熄灭了。他们不得不恭恭敬敬地敲门,像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那样拘谨地对军官玛尔斯絮絮说道:抱歉, 经过奥尔登·卡西乌斯先生的检举查证,您非法限制了他的未婚夫尤利叶·怀斯阁下的人身自由, 并且以不正当的手段强制阁下与自己建立婚姻关系。请您跟我们一同前往翡冷翠接受拘留处置,等待怀斯阁下与卡西乌斯先生对您作出态度表决。
——该死的特权种。背后冒着冷汗的工作人员在心中咒骂起涉及此事的三位主人公:让雄保会这种名义上权利上等的组织切实去拘禁一位实权军官,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恩怨纠葛,但是为什么要把我们这些无辜的普通虫牵扯进来?!
这位平日里对着接受惩罚的雌虫趾高气昂的工作人员此时低着头, 竭力期盼玛尔斯不要看清楚自己的脸。他深知玛尔斯的身份如何,也就更加知道: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之后,玛尔斯未必会把自己蒙难的罪魁祸首奥尔登·卡西乌斯如何,但只要略微想起来一点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这个被利用的黑手套心生不满,稍微用一丁点手段,就可以让他落入非常凄惨的境地中去。
整个拘留过程中想象中异常凶悍的军雌玛尔斯不发一言,任由雄保会的工作人员给自己戴上各种限制措施。高大的黑发军雌低着头,显得非常温顺,像一条被拴住绳子的杜宾犬,但一旁监视他的工作虫仅仅盯着他面颊上绷起的弧度,也知道他心情不佳。
玛尔斯跟随雄保会上了飞艇,坐上需要绑拘束带的罪犯座位。方才宣读他罪名的工作虫站在不远处,不敢与这位煞名在外的军雌对视,遂不安地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想要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减到最小。
“你……”玛尔斯声音沙哑,对着工作虫的方向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