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风放下踮起的脚，用羽毛扇遮住半张脸，仅露一双漆黑的美目，蛊惑似地笑着。

“去吧，本君要继续闭关了，如果真的不甘心就往北走，越往北离他越近。”

怜州渡没有往北，回到百禽山后就蛰伏在初生潭。宇风说的没错，天界惊才绝艳的神仙太多，要想活命，要想跟钟青阳维持着现在即便敌对也能时常见上一面的现状，就必须有足够强的力量与天界对抗。

怜州渡在初生潭一口气潜灵五年，睁开眼的一瞬，仰望高远处随波晃荡的天光，心想是不是已过去五十年，掏出贴心放置毫无动静的传讯符，突然陷入一片茫然。

很多年前，钟青阳就坐在潭边坚持不懈往水里丢石子，喊他“渡儿”，他在一声声叫唤里沦陷。

潭底很黑，难以言表的孤寂萦绕心头，脑海、心里苦涩不堪，如果这漫长的光阴只能伴着晃荡幽深的潭水慢慢等下去，他不知道怎么熬过下面的九十五年。

心很疼，思念的感觉真疼，比“感同身受”反噬时还要疼，怜州渡找不到发泄对象，湿漉漉从潭底浮上来，召出蛟龙，让蛟龙带他去了月白风清府。

他要听一些关于钟青阳的故事填塞空虚迷惘的内心，这是钟青阳留给他的最后一粒解药。

怜州渡把南影手下几个弟子一步步逼退至后院，对他们说：“我不想打架，叫南影出来。”

第136章 不怀好意的展宝会

南影握一根凿子从后院拐出来，冲怜州渡板板正正笑一下：“来了？我正要下界走一趟，想不想跟我去？”

“你就一定知道我会来？”

“我还嫌你来得迟了，能在百禽山老老实实待五年不容易，快来帮我拿东西，不少凿子锯子要带下去。”

“你要去哪？”

南影挥退身边几个对怜州渡虎视眈眈的弟子，神秘兮兮道：“曲阜有一场木艺竞技，参赛人拿的都是自己绝活，听说有人用木头制出能飞三天三夜不歇的鸟，我偷偷去看了，打开鸟腹里面全是机巧，绝不是凭法力弄出来的障眼法。凡尘百姓不乏绝顶聪颖者，设计出的机关机巧令人敬佩不已。”

说到动情处，南影心潮澎湃，脸上露出与其年纪极不相符的倔强和好胜心，“我要去拜师学艺。”

怜州渡不屑，天界都是一帮疯子，“凡人竞技，你去凑什么热闹？”

“我要去偷学，而且我也有参赛的木艺，别小瞧我在木工活上的天赋。咱们偷偷下界，别让他们看见，会取笑。我呢就扮做刚事业有成的木匠，你装作拜师一年还什么都不会的学徒，平常给我递个东西就行。”

“谁要跟你下界了？我来可不是——”

南影扯着怜州渡的膀子往后院拉，“跟我走，我给你讲青阳幼时的趣事，一天讲三个。”

最后一句话成功把怜州渡哄去凡间。

所谓的木艺竞技，就是由民间几个知名木匠发起的一场家具物什大甩卖，搞几件神奇的木艺做噱头吸引买主，主在售卖有价无市有收藏价值的华贵木艺品，因场面较大，同时吸引不少小木匠带着精心制作的成品来博个名头。

木工界的济济人才汇聚一起，在天界“闭门造车”久矣的南影早就急不可耐，这场竞技赛给他打开一扇房门，里面全是他钟爱的各色木头活计。

面对五花八门形制各异的精巧木艺品，他也不敢自称事业有成了，当场拜了几个民间师父。

南影甘愿做凡人徒弟，他自己刚收的“学徒”却叛逆心重，心高气傲，不肯化做苦哈哈刨木头的弟子，身着绫罗绸缎、抱臂昂首，鄙夷地望着“师父”卑躬屈膝跟在区区凡人身后学木工。

南影要锤子，怜州渡充耳不闻，南影拉墨斗弹线叫他帮忙，怜州渡纹丝不动。

一天下来，累死累活的南影给自己倒杯茶，吸溜一口，往自行摇摆的躺椅上一睡，瞅了眼怜州渡：“辛苦你了，跟在我后面看了一天，眼睛受累。你想听点什么？”

怜州渡冷了一天的脸，忽而羞涩起来，凝望清光如水的窗外，还想维持高冷，支支吾吾道：“想到哪里讲哪里。”

南影见他跼蹐不安，越发盯着他看，看了片刻，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乖孩子，是个该受人敬仰却先被人恨上的人，在天界的打压下逐渐扭曲性格，他的冰冷和桀骜都是对外界的防御，即便不能和帝尊比肩，这孩子也该入道君一列受世人供奉尊敬。”

南影手捧茶壶，一起一落摇晃躺椅，“为了复活白蜺，我是不是错了？”

“讲啊！”突兀一声，把南影吓一跳，“你是不是空有外表，实则跟天心一样早到了风烛残年？”

南影立即挺直腰背，这话要是给白蜺听见得嫌弃他内心沧桑了。猛吸溜一口茶抬起眼端详怜州渡，性子够刺挠人的，青阳怎么就看上他了，“我给你讲青阳在深山老林那几年吧，那年他七岁……”

怜州渡在南影有事无事就带他去凡尘学木工技艺时打发了最开始的十年。

两人走着迥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