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耳朵去听,却又听不清,心里起了烦躁,抱怨道:“你们能不能闭嘴啊,好烦,好吵……”
可一张口,他愣了,竟发不出声音。试着抬手,也抬不起来,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慌乱起来,下意识挣扎,可那股如泥沼般的沉重疲惫很快又将他拖回去,一点点吸掉了他的力气。
算了,瞎折腾什么……睡一会吧。
他正要阖上眼,忽然听见有人在耳边低声道:“臭小子,这就要放弃了?”
他愕然,转头去看。宇文策正端坐在身旁,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本侯从前怎么教你的,都忘了?”
“宇文叔叔!”肖凛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我好想你!”
“多大人了,还起腻!”宇文策顶着他额头,把他推开,“坐直了!你还记得,咱们武人执戈,为的是什么?”
“黎民,苍生?”肖凛撇嘴,“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左脸又挨了一巴掌。他惊讶扭头,肖昕站在他另一边,板着脸,目光沉定如山:“执戈止戈。”
肖凛惊道:“父王!”
肖昕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谁教给你如此消沉怯战?你姓肖,你就得肩负起整个西洲的责任。死,容易。活下去,才是本事。”
“……”
肖凛懵了,这老男人怎么会在这儿啊!还有这让人耳朵起茧子的说教,怎么又回来了!
他开始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了。这两个人,不都是死人来的吗,难道,自己也死了!
“不成,我还不想死!”他拼命挣扎起来。
“本王一跟他讲道理他就要跑,瞧瞧这臭脾气。”肖昕指着他叹了口气,“侯爷,你给他惯坏了。”
宇文策大笑:“孩子嘛,开心就好。”
肖凛倒吸一口冷气!眼前一片白光突然似被大力撕扯开来,亲爹与养父的身影像被风卷走一般消散无踪。
下一瞬,他猛然睁开了眼!
熟悉的床帐花纹映入眼帘,肖凛第一反应是试着挪动身子。能动,这是好事。可还没动出半寸,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勒了回去。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被人圈在怀里,那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寒光闪烁的银戒。
平静的呼吸声从背后传来,夹杂颈中溢出暖意缱绻的杜若香,那人似乎是睡着了。
“喂。”肖凛试着喊人,一开口,声音却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哑得不成样子。
想起身,无奈浑身无力,对方抱得又紧,根本挣不开。他只好抬起胳膊肘,狠狠往后杵了一下。
贺渡被戳醒,眼皮还半垂着,带着未散的睡意道:“你醒了?”
肖凛道:“松开。”
“等等。”贺渡低声道,“手麻了。”
“……”肖凛半转过头,“你在这里多久了?”
“你昏了多久,我就在这里多久。”贺渡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隐约的光华,他转动着快失去知觉的手腕,“怕你再吐血,躺着会呛死。”
“那不是正合你意?”肖凛哑着嗓子,还不忘了挖苦他,“你先前不杀我,是顾忌血骑营吧?我病死了,不就省事了?”
贺渡无奈一笑:“少说几句吧,刚醒就挤兑人。”
“你还教训上我了。”肖凛顶了他一下,“好了没,赶紧放开。”
“先把药喝了。”贺渡拿起放在床头的汤药,放在他嘴边,“你发烧了。”
肖凛低头喝了,苦得直皱眉:“蜜饯呢?”
“没有。”贺渡没好气儿地拿过绢子给他擦嘴,“秋白露说,你不能再激动了。”
肖凛警觉道:“秋白露?他人来了?”
贺渡道:“这次运气好,找到他了。他在外面配药,现在没空进来。”
肖凛松了口气:“那就好,现在没心情听他骂我。”
他偏开头咳嗽两声,瘦削的脊背跟着抖。从后面抱着他,贺渡感受得到他身上的肌肉线条,瘦,但一点都不软,结实得跟钢板一样。只是因伤病,消磨了他的意气,让他从外表看上去苍白、内敛,甚至麻木得有点无欲无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