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网的技术员们午餐时间紧急加班，总算控制住了直播大厅的数据稳定。

事实上，不仅是老兵，在表彰大会开始前，网上的军事评论家们也是贬大于褒的。有些说话难听的直接喷郁生是“脑子进水”“眼高于顶”“一切功名毁于表彰会”

不管外界评论如何，表彰大会还是如期进行了。战地记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在现场为众人报道，她站在颁奖台旁，镜头聚焦到颁奖台上，呈现出表彰大会现场的全貌。

【咦，还挺简陋的，没搭建个像样的台子吗？】

【看来虽然将军脑子进水，但还是知道战时节约的】

【哎！郁生将军出来了！好帅啊！我的男神！】

【呵呵，脑残就知道看脸，肤浅】

郁生穿着军装，站在一张木质的小桌前，面色肃穆，手中抱着一摞目测是奖章的物品，观看直播的人们热烈地讨论起来，郁生立正面向镜头，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讨论的人都不禁地停下来，目光盯着郁生，想听听郁生接下来的发言。

“现在召开星际联军表彰大会，”郁生的语速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第一轮，为牺牲的一亿三千万战士们颁发烈士奖。”

没有音乐，没有鲜花和掌声，有的只是大片大片的沉默。郁生便在这沉默中将一枚亮亮的勋章郑重地埋在了脚下的泥土，再次敬了一个军礼。

“短暂的胜利，付出了一亿三千万战士们的生命的代价。”郁生的声音淡淡的，仿佛不带有一丝个人情感，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观看直播的人都揪起了心，他们从未向现在一样直面这个巨大又残酷的数字，直面这个血淋淋的现实。

不仅仅是一亿三千万人的生命，也许意味着更多——有一亿三千万对父母失去了子女，有一亿三千万孩子失去父亲或母亲，有一亿三千万苦苦等待着爱人归来的人，等来的，只会是冰冷的军功章。

有一亿三千万的家庭破散了。

不知是不是官方忘记了看戴斯星球的天气预报，天空突然阴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水猝不及防地打在摄像机的镜头上，星际网中的立体直播有一瞬间的模糊，下一刻，雨水便激发了摄像机的自护系统，直播重新清晰起来。

冰冷的雨水淋在郁生的发上、脸上、肩上，洇湿了一大片暗色的阴影。

郁生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有些情绪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镜头，离开简陋的颁奖台，镜头随着郁生的身影移动，露出了颁奖台周围，属于戴斯星球的景色。

也许不应该用景色二字，因为曾经繁荣、热闹，遍地鲜花和笑声的戴斯都市，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建筑和拔高的荒草，雨水让一切建筑物都模糊起来，繁荣盛景如过眼云烟，消散进带着寒意的雨中。

灰色笼罩着这个星球，它已经成为了一颗死星。

郁生拒绝了记者递过来的雨衣，温和地笑了笑，道，“既然已经淋湿了，就不用多此一举了。”说完，他望着镜头，继续道，“第二轮，为每一位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战士颁奖，因为你们，我们才收复回曾被侵占的星球，只是……”

后面的话郁生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的灵魂仿佛都受到了重重的一击。

收复回来又怎么样呢？房子毁了可以再建、花草树木折了可以再种，然而那些鲜活的人类，那些曾经与他们一样，快乐地生活在这里的生命，永远都回不来了。

战争之所以残酷，不仅在它毁坏了多少栋楼房和田地，更在于它撕碎了多少温暖的家。

“我的战友们。”郁生的眸子很黑，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当他认真地注视着镜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我的母校告诉我，为家而战，虽死永恒。是的，无数生命铸成了血剑，终于将虫族打得节节败退，可我们要的是什么？是将它们打回虫星，修整一段时间，再次卷土重来，侵犯我们的家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