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静，谢绮专心开车，转弯时看了眼右侧后视镜，撤回视线时，避无可避地扫过副驾驶上的林念。

他侧着头，露出左侧脖颈，卫衣领口宽大，一小截黑绳连带着玉坠也露了出来。

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切勿耿耿于怀，谢绮此刻却发现还是做不到。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见你最近一直戴着，玉是施玉送你的？”

正好遇上红灯，林念的注意力停留在车窗外的一对母子身上。小男孩被打扮得很可爱，穿着带毛领的外套，头顶还戴着个鹿角发箍，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意。

面对谢绮的提问，林念只点点头算作回答。

敷衍得太过明显，谢绮却半点没生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林念：“前阵子参加了一个拍卖会，觉得很适合你，”他停顿了片刻，才把接下来想说的话说出口，“圣诞快乐。”

林念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却没有立刻打开。收到礼物的人没见得有多惊喜，看起来对里面的东西也并不好奇，只是转头又看向窗外。

车内空调温度开得太高，谢绮觉得有点闷，把两侧车窗降下去了一点。林念因此能听见那对母子的对话。

“为什么这位哥哥的照片会一直挂在这里啊？”小男孩仰着脸蛋，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张海报问妈妈，上面的人正好是林念。

“因为哥哥有很多人喜欢啊。”

绿灯在这个时候亮起来，车辆缓缓起步，林念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小憩。

到了别墅区，谢绮没有把车开进地库，而是停在别墅门口的临时车位。林念没有多问，下车后便看见前院里站着个人，旁边立着一棵松树。

圣诞树是宋郁昭弄来的，很大一棵，这两天总能看见他拿着灯饰和彩带在装点。

见到林念之后，宋郁昭的动作停了下来，看起来像是想叫住他，可一看到跟着下车的谢绮，脸色又沉郁下来。

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天上又开始飘起小雪。

林念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时被谢绮轻轻拉住手腕，忽然被人亲了亲脸颊。嘴唇温凉柔软，一触即分，然后林念听见他轻声说：“林念，站在这里还是可以接吻的吧。”

林念一时没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眼神有些困惑。谢绮没在其中看见明显的厌恶，盯着他睫毛上细碎的雪花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眼皮。

这个吻结束之后，林念听见一声异响。

他抬头望过去，宋郁昭站在不远处，脸色很不好看，气鼓鼓地把手里的一大束槲寄生摔进了雪里。

林念突然福至心灵，抬头果然在门框上看见了一小株槲寄生，绿叶片夹杂着白色半透明的浆果，用一根红丝带悬挂着。

进了门，林念闻到一股很浓重的肉桂香。

他猜应该是施玉在煮热红酒，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敲响李憬的门。今天从录音室出来前他被混音师叫住，麻烦他转告李憬明天上午去补录音轨。

然而看见李憬的装扮之后，林念下意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要出门？”

“嗯，陪李愉吃个午饭。”

林念很快记起来李憬早就跟他提过这件事，还问过他有没有时间，当时自己的回答是有工作。他沉默了两秒，虽然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随即听见李憬对他说：“圣诞快乐，林念。”

林念回到自己的卧室，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窗边，一时间有点儿恍惚。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之前那位令他感到很舒服的电台主持人。按理来说，男女的声线应该很不一样，但林念忍不住拿李憬的声音和她作比。他想有的人是真的可以靠声音吃饭，天生一副好嗓子，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心神俱醉。

那天的访谈，主持人最后问了他一个很稀松平常的问题：作为偶像，被那么多粉丝朋友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

林念忘记了自己具体是如何回答的，但当下的心情其实是很沉重。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会是一个好的爱慕对象，抛开劣等alpha的身份不谈，他心思重重又不够坦率，无论爱人还是被爱大概都会很辛苦。

更何况他是个很软弱的人，有过太多太多遗憾，面对这么多人的喜欢偶尔感到的不是快乐，而是负担，在一些难以承受的瞬间也曾感到恐惧，害怕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薄幸，动辄得咎，总会有人觉得被辜负。

但是万众偶像，无人不会心驰神往。

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照样湿润，气温降下来之后，连落雪都比别处更多。

他就这么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擦响一次打火机，火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将静谧的雪地映照得格外温暖。

他重生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明明下过雪的当下气温显然更低，林念却感觉比那时要更暖和。

林念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最终还是没点燃那支烟，转而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姜饼人放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