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散场时,雪下得更紧了。
推开国营饭店厚重的棉门帘,冷风裹挟着冰碴子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安贞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的两个男人,像两尊煞神般左右夹击,硬生生在她身前劈开了一道没有风的真空地带。
霍峥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粗糙宽大的手掌死死捏着吉普车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安老板,天冷路滑。”他微微敞着皮夹克,半旧的羊绒衫紧绷在饱满的胸肌上,散发着一股不羁的野性与焦躁,“我的车就在对面,送你回去。”
沉宴上前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大半的风雪。
他的确良面料的六五式常服依旧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但呼吸却比平时沉了几分。“坐我的车。”
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目光冷冷地扫过霍峥,“大院的吉普,比他那破车稳。”
“你他妈说谁破车?”霍峥眯起眼,下颌线瞬间绷紧,周身那股野兽般的戾气几乎要压不住。
安贞看着这两个因为一顿饭而将火药味顶到天花板的男人,知道今晚如果不给个台阶,他们真能在雪地里耗到天亮。
“既然都不放心,那就一起走回去吧。”她将手插进大衣口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反正也没多远。”
于是,在这个七十年代末风雪交加的县城街道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安贞走在正中间,沉宴和霍峥一左一右。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连空气都仿佛结了冰。
沉重的脚步声重迭在一起,军靴和皮鞋交替踩碎了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昏黄的路灯把叁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汇,时而错开。
沉宴始终走在迎风的那一侧,宽阔的肩膀替她挡住了所有呼啸的寒风;而霍峥则走在另一侧,目光像狼一样盯着对面的沉宴,浑身散发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一路上,没人再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推开红星公社那间狭小单人宿舍的门,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安贞反手按下墙上的拉线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这间十几平米的逼仄空间。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老式暖水瓶,简陋却干净。
“今天辛苦两位老板了,送到这儿就行,早点回……”
安贞转过身,送客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两个男人已经一前一后跨进了门槛。
“咔哒。”
十分默契地,两扇木门被同时带上,落了锁。
原本就狭小的房间,因为这两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体格强悍的男人闯入,瞬间变得极度拥挤。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边是凛冽如冰雪的硝烟味,一边是混杂着烟草与狂野荷尔蒙的侵略感。
沉宴站在门边,高大的身躯几乎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邃的黑眸紧紧锁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厉害:“头发湿了。”
霍峥则靠在斑驳的墙壁上,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把那根烟点燃了。
幽蓝的火光映亮了他锋利的眉眼,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安贞的脸颊,声音沙哑得要命:
“是啊,湿透了……安老板,需不需要人帮忙擦擦?”
安贞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看着面前这两双在昏暗灯光下犹如饿狼般的眼睛。
她没有躲避,而是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在他们两人宽阔的胸膛上漫不经心地扫过。
“怎么?这是要在我的宿舍里打一架?”她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慵懒。
“打架?那多没意思。”
霍峥先动了。
他迈开长腿,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高大滚烫的身躯直接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那张充满攻击性的脸逼近,带着浓烈烟草味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的鼻尖上。
他低下头,目光灼热地盯着她微红的唇瓣,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既然安老板今晚端水端得这么平……那不如,再给老子加点料?”
霍峥的眼神直白、下流、毫不掩饰他胯下那股几乎要将裤料顶破的胀痛。
他的话音刚落,沉宴的眼神骤然冷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预兆,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霍峥的衣领。
小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暴起清晰的青筋,骨节捏得泛白。
“霍峥。”沉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警告,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注意你的分寸。这是什么地方,轮不到你在这儿发疯。”
“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