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蘅跛着脚要下床来迎,二人将她扶回床上。
&esp;&esp;原来这一行人离开京都城后沿京杭大运河,水路和官道并行,到济南下船继续走官道到青州城,万没想到沈皇后拨给沈若宓的这几个侍卫的确是武功高强,但晕船晕得上吐下泻。
&esp;&esp;因而到了济南城之后沈若宓便就近择了一家客栈叫几人休息,不想在这客栈中她与方蘅、月娘竟直接被几个汉子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侍卫们一路追到凤凰山,毕竟人生地不熟,很快便被这伙土匪给甩掉。
&esp;&esp;赶路之时队伍里的三个女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都扮作了男子,没想到这“少年”并非少年,绾发的帽子在仓促颠簸间掉落,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显然这“少年”是个“少女”。
&esp;&esp;土匪头子起了独占的歹心,将沈若宓套在麻袋之中架在自己的马上,若不是遇见赵元清与桓易简,恐怕沈若宓凶多吉少。
&esp;&esp;“赵大人就在前院的听雨轩,他说奶奶醒后有事随时过去找他。”
&esp;&esp;方蘅腿脚不便,沈若宓便自行去见了赵元清向他表示谢意。
&esp;&esp;听雨轩。
&esp;&esp;门外无人。
&esp;&esp;沈若宓敲了敲门,也没人应声。
&esp;&esp;她推门进去,屋里很干净整洁,一张书案摆在窗下。
&esp;&esp;她慢慢踱步走到书案边,那书案上摆着一副女子的小相,画中的少女柳眉杏眼,单衫杏子薄,双鬓鸦雏色,发上戴着一片青色的头巾,耳边簪着一朵盛放的琼花,那双美眸中盛满了天真的笑意。
&esp;&esp;“县主醒了。”
&esp;&esp;没有丝毫的脚步声,身后那人突然轻声开口:“可有觉得画上之人相熟?”
&esp;&esp;沈若宓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esp;&esp;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sp;&esp;“是有些眼熟。”
&esp;&esp;她终于转过身。
&esp;&esp;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在看见那张脸的那刹那,桓易简的心脏依旧像被重重击了一下。
&esp;&esp;一瞬之间,他呆愣在原地,嘴唇、双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近乎失声失态地上前想要紧紧抱住她。
&esp;&esp;“年年!”
&esp;&esp;“桓大人是吧?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
&esp;&esp;对面的女子却语气无比平静地道。
&esp;&esp;这一句话,宛如一桶冷水蓦地浇在了桓易简的头上。
&esp;&esp;眼前的女子纹丝不动,眼神冰冷而陌生看着他。
&esp;&esp;“我乃永福县主,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esp;&esp;他眼中的光亮喜悦骤然寂灭,两道挺直的肩膀也垮了下来,茫然无措地看着她,一个身高七尺的男儿,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呆呆看着她。
&esp;&esp;那一刻,沈若宓的心同样痛极了。
&esp;&esp;泪水几乎便要夺眶而出。
&esp;&esp;她曾经无数次幻想与他再次重逢的景象,却没想到一切是如此地猝不及防,以至于她心中还没有丝毫准备,没有。
&esp;&esp;明明日夜期盼着见到他,可在真正见到他之时,她竟露了怯,也生了惧。
&esp;&esp;是她先违背了诺言、嫁了旁人、生了孩子,她没有脸再与他相认。
&esp;&esp;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悔恨与矛盾之中挣扎,幻想着当初若是她没有去京都城,而是在临安等着桓易简功成名就回来娶她,会不会如今一切都会不一样。
&esp;&esp;原本早已在脑海中模糊的那些记忆,那些美好的记忆好似突然之间又涌上了心头,那时的风、那时的他、他的微笑、他的承诺……
&esp;&esp;一切的一切都还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发生,就在一刻钟之前发生。
&esp;&esp;她还能配得上他吗?
&esp;&esp;如果他不计前嫌,她也不顾一切想要跟他重归于好,会不会令无辜的他遭受裴翊与沈皇后的记恨,从此仕途全毁?
&esp;&esp;她不敢去赌。
&esp;&esp;沈若宓强忍的眼中的泪水,她害怕自己失态地大哭出声来,便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飞快地走了出去。
&esp;&esp;几乎是在扭过头的那一瞬,眼中的泪水便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esp;&es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