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灭。
沈意疏没再继续撑着额角,他垂着睫毛,状似无意地随手拨弄倪雅覆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一下又一下。
倪雅心里只惦记一个问题,想都没想就急切地冲出口:“那你呢?”
“嗯?”
“他们离婚后你跟谁生活?”
“算是我母亲吧。”
在那场漫长的闹剧结束后,年幼的沈意疏被母亲带走了。
沈意疏的母亲无法接受被背叛的打击,短暂的沉寂后,比以前更拼命地埋头钻研生意。
沈意疏眯起眼睛:“我的母亲似乎认为只有在财富积累上能超过他们,才算扳回一城。”
沈意疏的母亲在事业上的确有所建树,她本来就是很有魅力的优秀女性,努力所得的资本积累令她容光焕发,春风得意。
身边也多了许多各方面条件比沈意疏的父亲优秀百倍的追求者。
后来,沈意疏的母亲找到了一位合适的伴侣,组建新的家庭。
还生了宝宝。
沈意疏这样评价:“过得挺好的。”
倪雅着急地摇摇头说不是,她问的是他,如果沈意疏的母亲全身心投入事业与新的开始,那么沈意疏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沈意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倪雅的指尖,食指的第二个骨节在她的指甲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轻描淡写地说:“那家留在我母亲名下的传统老店都是老员工们在打理的,成年前我一直住在那附近的楼区里”
倪雅惊诧:“你一个人住?”
“对。”
“从几岁开始?”
“小学低年级。”
三餐都在店里解决,无聊时沈意疏也会去店里的阁楼玩。
那个阁楼十分老旧,以前算是仓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废弃了,靠墙的那侧堆放着一些上世纪的旧物品,报纸、连环画、搪瓷制品、留声机等等。
沈意疏说,大概七八岁的时候他在阁楼上第一次读到爱伦-坡的作品。
然后他开始对侦探小说这个类型感兴趣。
帐篷外面也许有虫鸣,有风声,有野生鸟类的咕咕声。
倪雅却什么都听不见。
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小学低年级”这几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要怎么独立去生活。
倪雅一直到上高中和读本科都还是爸爸妈妈身边的跟屁虫,哪怕现在也经常和长辈们撒娇
低年级的孩子怎么照顾自己?
像吞了一口中药,舌根好苦。
那些需要家人团圆的日子呢?
新年或者生日之类的日子呢?
沈意疏就一个人在老旧的阁楼里看书吗?不会孤独吗?
一定会吧。
如果这些都不能被叫做“谈不上僵局”,那沈意疏人生的僵局到底是有多地狱啊?
沈意疏捏捏倪雅的指尖:“想什么呢?”
倪雅回过神:“沈意疏,我抱抱你吧!”
沈意疏抬眉:“倒也不”
倪雅已经噌一下从鹅绒被里钻出来,猛地扑过去抱住了沈意疏的脖颈。
沈意疏是真的不太在意这些,说出来也只是想找个话题放松倪雅内心的戒备。
她需要释放压力,才能好转。
他试探过,知道越是旁敲侧击她就越是抵触、自我封闭。
很多事还是要倪雅想通,沈意疏计划着等她自己想要开口时再做她的倾听者,想要先慢慢交心再说。
没想到倪雅共情能力这么强
这姑娘情绪激动,动作激烈,把挂在帐篷顶端那盏萤火虫灯都给撞掉了。
灯掉在堆叠的鹅绒被上,骨碌碌地滚,忽明忽暗的灯光把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大。
直至那盏灯滚落进帐篷布料与充气床垫的缝隙里去,光源倏然消失。
沈意疏在黑暗中承受着倪雅突如其来砸过来的重量,两只手臂向后撑着充气床垫,才堪堪维持坐姿。
她的长发蹭在他颈间,整个人毫无防备地紧紧贴着他,体温那么温暖。
这种交颈相拥的姿势太过亲密,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颈侧跳动的脉搏。
直接把沈意疏抱懵了。
倪雅有过很多在深夜安慰朋友的经验,可她的朋友们只是吐槽失恋、暗恋、考研压力、和父母吵架这些琐事。
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幸福快乐的没头脑们,每天最大的烦心事是琢磨中午吃啥,晚上吃啥,明天吃啥。
没有人像沈意疏这样
倪雅越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沈意疏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反过来安慰她:“不是说了,亲情缘淡在我看来不是那么严重的事。”
怎么会不严重!
倪雅没有松手,还是紧抱着沈意疏。
沈意疏都笑了,继续拍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