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章 那年他才十九岁
&esp;&esp;她吐出烟圈,缓缓道:“阿敏早就不在这里干了。”
&esp;&esp;他们开始想当年。
&esp;&esp;阿敏大名池慧敏。美丽泼辣、清高,在今宵夜总会风光无限。有人豪掷千金、送名牌手袋,不过是想请她吃餐夜宵。
&esp;&esp;但那些客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esp;&esp;“有些是年过半百的富商,有些家里有老婆,玩玩而已啦。”
&esp;&esp;只有那个学生仔不一样。
&esp;&esp;他们的相识,并不在今宵夜总会。穷学生捧出一腔真情,阿敏拒绝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终于点头,他满眼的欢喜与珍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esp;&esp;拍拖后,阿敏供他读书报考大学,他则每天都来接她收工。
&esp;&esp;凌晨一点,从深水埗搭末班巴士到尖东,阿敏不让他跑这么远,他说反正在车上也能温书。
&esp;&esp;“但谁看不出来?他就是不放心阿敏一个人走夜路。”
&esp;&esp;“有时候客人买了阿敏的钟点,他来了也只是扑空。可不管等多久,都只是笑笑,说没关系。”
&esp;&esp;“那次八号风球,我们都赌他肯定不会来。结果大半夜的,他撑着伞出现在门口,浑身都淋透了。”
&esp;&esp;“阿敏笑他傻……我们也跟着笑,阿敏值得吗?”
&esp;&esp;“但其实,当年啊——很多人都羡慕阿敏。毕竟在这种场子里讨生活,最缺的就是真心了。”
&esp;&esp;“听阿敏说,他聪明,课本看一遍就能记住。我们都觉得,这个哥哥仔以后一定有出息,阿敏给自己找到一个好归宿。”
&esp;&esp;聊起过去,大家滔滔不绝,可被问到阿敏的近况,却只是摇摇头。
&esp;&esp;同在夜总会工作的时候,大家是姐妹,但分开之后,就各走各路。哪怕在街上撞见,也是装不认识。不止阿敏,从这里走出去的,个个都一样。
&esp;&esp;“又不是什么光彩事。”穿着旗袍的女人掐灭手中的烟,无所谓地说。
&esp;&esp;“阿敏什么时候走的?”
&esp;&esp;“这可记不清,反正有好几年。”
&esp;&esp;这场所谓沈家阔少的怀旧局,开了大半个钟,他本人倒没怎么开过口。
&esp;&esp;领班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沈少,怎么突然对我们这的事感兴趣?”
&esp;&esp;沈之澄朝黎珩抬了抬下巴。
&esp;&esp;夜总会的人最怕“条子”,太早表明身份,只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什么话都别想问出来。
&esp;&esp;因此直到现在,黎珩才出示自己的证件:“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黎珩。”
&esp;&esp;“初步怀疑深水埗灶底藏尸案的死者是梁威,有线索随时找我。”
&esp;&esp;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esp;&esp;问得差不多了,黎珩起身往外走。
&esp;&esp;沈之澄被领班缠住,又是递名片,又是自我介绍。
&esp;&esp;黎珩出了包厢,脑子里都是与案件相关的信息。
&esp;&esp;“ada,稍等。”
&esp;&esp;高跟鞋跟踩在地面上小跑的声响,被地毯隔得发闷。
&esp;&esp;黎珩回头,是刚才那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她叫vivi姐。
&esp;&esp;“我想起当年阿敏走的时候,一帮姐妹拍过散伙照,应该有日期。”
&esp;&esp;黎珩:“照片在身边?”
&esp;&esp;“贴在储物柜,我去拿。”
&esp;&esp;几分钟后,照片递到黎珩手上。
&esp;&esp;那是在夜总会后房拍的,其中几张脸,是刚才包厢里的熟面孔。相片右下角的拍摄时间,在六年前的八月初。王师奶笔录里明确提及,家里孩子八月底准备小学的入学考,那时三楼住着的学生仔已经不见了。
&esp;&esp;也就是说,在梁威失踪的那个月,阿敏提出辞职。
&esp;&esp;照片里,黎珩第一次见到池慧敏。
&esp;&esp;王师奶口中有几分姿色的阿敏,就站在正中间,穿着包身短裙,高高举着香槟杯。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形象也极其抢眼,红发红唇,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