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不愿意同他一处……

夜里殿中内室无人，南柯坐在沉明琅榻前盯着他的脸看。要说不愿意，其实是没有的。

从前她躲着他无非不是怕死，如今幽都里走一遭，沉明琅为着她差点把命搭上，说是剖心明志也不为过了。

可若是愿意……又觉着哪里怪怪的，洙赫他们同她在一处也没这么多坎坷，她与沉明琅之间到底也没想过要一个道侣名分，更何况两个人中间隔着个雁洲与鲤洲。

她若放了话出去同沉明琅光明正大搅在一起，岂不是摆明了沉明琅的元阳是她拿的！日后睡觉就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免得被雁洲的正义之士刺杀。

越想心里越乱，南柯搓了搓脸，起身出了去院子里纳凉。

鹿野墟月华皎皎，青雀行宫外那条小道上远远上来了一道人影儿，南柯一抬眼就瞧见那是长泽，她朝他挥挥手，看到长泽同她露出一个笑来。待人影近了，长泽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带了一身碎落的花瓣儿清香。

“你怎么出来了……”南柯偏过头枕在他肩上，“我记着那处秘境里要开十天呢，我出来得早，你怎么也来了。”

长泽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苍梧君与我传了信，那里的东西我没什么想要的，也不指望有大机缘，索性就出来寻你。”

见南柯抵在他肩上没出声，他捏捏小姑娘脸颊，笑道：“愁什么呢？大老远儿就看见了，小嘴撅得能挂灶房里的油瓶子。”

南柯拍了他的手一下，将她和沉道子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长泽抱着她一字一句听了，时不时点点头，听到最后失笑道：“就为这个发愁？我觉着帝后娘娘说得倒对。你若是同他一处开心，那就同他一处。若是不开心了，就分开。笑春山弟子随心所欲，你个掌教还为俗礼困扰，可见是着相了。”

“可是他们九岳仙宗修无情道，我这样……是不是坏他道心，”南柯有些迷茫，“虽说咱们笑春山要身不要心，可他都把心捧给我了，实在是有些不忍。”

“那又不是你的过错，”长泽捏捏她脸颊，“他心甘情愿的，就是风言风语，也让他去面对，与你何干？又不是你给他下药强行坏他道行，就算日后天道清算，这笔账也落不到你头上。”

说完他望望殿里，轻声说道：“你在这儿干坐着也没什么用。听苍梧君说道子伤得不轻，你同我回去歇会儿，明日再来看他。”

南柯点了点头，她朝长泽张开手臂，脆生生道：“背我！”

小时候她就这样，一犯懒了就让道尊抱她，道尊不在就叫他们师兄弟背，如今一晃十多年光景，月华里她张开手臂，一双眼睛还如旧日般澄明。长泽背对着她半蹲下去，口吻十分无奈：“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待南柯趴到他背上，他一双手向后托住她直起了腰，“搂紧了，咱们走喽。”

南柯搂住长泽的颈子，夜风吹过她的长发，她半阖着眼，轻声道：“长泽，我想笑春山了。”

“想师父、想洙赫、想阿檀……还想我的院子……”

长泽笑笑：“不想萨塔尔？”

南柯想了想：“想打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迎着夜色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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